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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明書與“空乘”」 “你有打算把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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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明書與“空乘”」 “你有打算把我……

葉君君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後面倉庫理貨去了,這會沒在。

“你什麽時候來的?”況萊被突然出現的許溫棠嚇了一跳,抿唇,“幹嘛偷聽我講話……”

“沒有偷聽,不小心聽到。”許溫棠挑眉,“怎麽?你怕我聽到不該聽的?”

她語氣隨意,順手就把手裏的白色藥袋放在門邊的玻璃收銀櫃臺上。

“那也沒有。”況萊瞥一眼鼓鼓囊囊的藥袋,又偷摸去瞥一眼許溫棠,“你怎麽又回來了?”

說實話她認為自己剛剛和許溫棠的談話算是不歡而散。

但許溫棠好像不覺得。

她不到四十分鐘就折返,並且在況萊面前舉止自然。

甚至……

“正好路過藥店。”許溫棠說,“你不是牙疼嗎?”

還真是給她買的藥。許溫棠幹嘛突然對她這麽好啊?

況萊不太適應,去看藥袋,拆開,裏頭有兩盒,一盒含片,一盒止痛藥,兩盒上面都貼著條寫好了醫囑,時間,用量都寫得很清楚。

但許溫棠看著她把藥盒拿出來,卻像是還不放心,“知道怎麽用嗎?”

“當然知道,我又不是小孩兒了,而且這上面不都寫著嗎?”況萊反駁許溫棠的質疑,慢慢吞吞把藥袋收起來,“等會我讓我媽把錢轉給你。”

許溫棠“嗯”一聲,“別吃了一種覺得沒用馬上就吃第二種就好。”

“兩種藥不要同時吃。”她強調。

況萊覺得許溫棠這句話太畫蛇添足,誰會兩種藥一塊吃?“知道了,我哪有那麽笨啊?”

許溫棠瞇了瞇眼,“十三歲,布洛芬和感冒靈,吃完以後不到一個小時進了醫院。”

況萊嚇了一跳,“你記性怎麽那麽好?”

像只要腦子裏劈裏啪啦打個關鍵詞,就馬上能檢索出來一條條況萊的黑歷史似的。

許溫棠笑。卻也沒回答,雙手抱臂懶懶倚在門口,“你明天要和誰吃飯?”

尤其隨意的口吻。

“你怎麽這麽久之前的事記得,剛剛發生的事就不記得?”況萊覺得許溫棠挺奇怪。但她牙疼顧不上太多,便三下五除二把藥盒拆了,“就剛剛那個,我高中同桌。”

況萊把說明書扔一邊,準備把含片含進去。

許溫棠又問,“去哪裏吃?”

“還不知道。”況萊說,“她說晚點微信發給我。”

“畢業這麽久還留著微信。”許溫棠拿起剛被她扔一邊的說明書看了眼,視線略過副作用那一列,才睨她一眼,“你們還有聯系?”

“這多正常。”況萊撇撇嘴,“你和丁細鈴不也聯系嗎?”

許溫棠停了停,到底沒和她爭,把說明書放在玻璃櫃臺上,手指點了一下,“含片你現在試一下,要是越含越疼就是副作用。”

聽不出是什麽語氣。

說完,許溫棠便轉身要走。

“許溫棠——”況萊沒忍住喊她。

“嗯?”許溫棠停下來望她。

小賣部只開了盞吊燈。風一吹,昏黃光影就在女人臉龐上晃來晃去。

況萊被她用模糊的目光望著,又想起來君君商店之前,她們在秋千上的對話。許溫棠,你會對我失望嗎?——她險些問出這句。

但許溫棠靜靜望著她,表情足夠自然,仿佛真的已經完全不記得況萊剛剛坐秋千時候說的話,或者是從來都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。

於是這件事又變成“要是況萊一個人獨自在意就會很奇怪很小氣”的事。而且這麽問也挺奇怪的,顯得她特別在意許溫棠的看法似的。算了。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。

況萊抿了抿嘴巴,多拿了幾瓶水和飲料,裝進紅塑料袋裏,別別扭扭拎給許溫棠,“給你和許雲阿姨路上喝吧。”

“開車也小心一點。”多加了一句。

之後。

她也沒去看許溫棠的反應,自顧自返過身,蹲著開始理貨架上已經理過好幾遍的貨。

許溫棠沒急著走,在門口停了一會,像是想起什麽事,輕聲問她,

“況萊,你不打算把我的微信拉回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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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不出是什麽口吻。像要求,又像只是隨便提一提。

況萊覺得更像後者。因為許溫棠習慣當大人,鐘意維持成熟,忽略不快,遺忘矛盾。

而拉黑微信就是矛盾其一,嚴重違反許溫棠想要平息所有沖突的基本處事原則。

況且那個時候況萊拉黑許溫棠,無非也就是因為……在成年禮很不小心的那個“智齒事故”之後,許溫棠突然跑來她的學校對她說了那段話,沒過多久,許溫棠就出了國。

這三件事發生的時間點很近,也自然能夠讓人聯想到某種順理成章的邏輯——只要把拖油瓶況萊趕快處理掉,河對岸的許溫棠就可以無牽無掛遠走高飛了。

當然,這件事對況萊而言已經完全完全不重要了。回酸梅嶺和許溫棠井水不犯河水那麽久,她也沒太想起之前的事情,更是對這些都沒什麽印象了。

那……

是不是要把許溫棠從黑名單拉出來,以此證明她完全不在意那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了呢?

還是說……

其實她還是有必要生許溫棠的氣?

況萊有些糾結。

恰好這個下午君君商店挺忙的。因為況萊回來,君君商店一個下午和一個上午沒開門,又正好趕上補貨,所以況萊含上藥片,就跟她媽一塊忙理貨和清點債務,忙著忙著,就把這事忘了。

和周寒約好的是第二天晚飯,在市區的烤肉店。傍晚,況萊坐著葉君君的三輪到巴士站,乘坐巴士到市區,準時抵達和周寒約好的烤肉店。

近幾年浦市發展得很快,況萊回來之後還沒在城區逛過,今天進城,發現記憶裏老舊的大樓被拆除,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大樓、新的商圈。

跟著地圖找了蠻久。

她找到烤肉店。

裝修是覆古主題,裏頭還在放況萊小時候聽的那些金曲。

烤肉的時候她沒忍住跟著哼了幾句,肉沒熟,她就撐著臉,往外很好奇地打量著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致的市區。

周寒是個愛照顧人的性子,給她把肋條肉烤熟,剪好,放在烤盤靠近她的那邊。

“怎麽啦?是不是好久沒回來,不習慣市區變化那麽大了?”

“對。”況萊點頭。她們高中時期很要好,一起吃飯的時候也都是周寒吃得慢她吃得快。現在這種感覺又回來了。她夾了塊周寒給她烤的肉,“嘶哈”“嘶哈”地吞下去,又含含糊糊地說,“你也吃,別只給我烤。”

牙沒有疼,可能本來也不嚴重,昨天吃了止痛藥睡一覺今天差不多就好了。

“好。”周寒夾了一塊肉,放到蘇子葉上,慢條斯理夾著吃,很費力地處理完之後,問她,“那這次準備待多久?”

“不走了。”況萊毫不意外她會問到這個問題,利落地把另外一盤肉片烤上去,語氣松弛,“我準備留下來給我媽看店。”

周寒很驚訝。

況萊繼續烤肉,也繼續說,“我失業了。”

語氣坦然。

周寒似乎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不太該問的問題,面露為難。

“哎——我沒事。”況萊擺擺手,“真的,我一點事沒有,而且從昨天開始就已經跟我媽學著理貨了,感覺還挺有意思的,一點不無聊。”

周寒點點頭,似乎相信了她的話。只是停了一會,又來看她。

“看我幹嘛?”況萊很利落地把肉給她夾過去,“吃肉,多吃點,你也瘦。”

周寒點點頭。但她動作慢,沒急著她夾過去的肉,而是猶猶豫豫地開口,“況萊,你是不是在外面發生了什麽事?”

況萊有點驚訝,“怎麽會這麽問?”

“因為在我心裏,你不是那種會被一點點困難打倒的人。”

“我怎麽不是?”況萊覺得是周寒高估自己。

“嗯……上學的時候,別的女生不是生理期也要跟老師說痛經不跑操嗎?但你是就算生理期,也必須要跑完八百米,甚至也還要跑第一。”

“這個例子不好。”況萊摸了摸下巴,“因為八百米是考試,不去的話我遲早還要跑一次。”

“那也不是非得在生理期跑。”周寒說,“你就是不甘心,不想換一天,不想落後。”

“是嗎?”況萊說,“難怪教導主任總說我爭強好勝。這種危險的事還是不要做。”

“還有——”

周寒沒被她打岔轉移註意力,反而說起另外一件事,“那年周圍幾個學校要搞個女子籃球賽,我們學校報名的人最少,大家都說這事耽誤學習,贏了也沒用,也說就我們年級幾個細胳膊細腿的,哪裏能上得了場。”

“你偏不甘心,拉了一個資質名單,每天騎著單車在校門口堵人,一個一個說過去,想說服人來組隊。有個人在旁邊笑你——算了吧,籃球就不是你們女孩兒打的。你不服氣,要求那人一周後和你體育場見,一對一,誰贏了誰給對方買雙籃球鞋。”

“你贏了。你穿著戰利品,專門騎單車在他放學時候載著我圍著他繞一圈,故意大聲嚷嚷著說——算了吧,籃球就不是你們男孩兒打的。”

怎麽一個個都記她事記那麽清楚?不過好歹周寒記的還是好事。

盡管那件事的結局不算太好,打賭的事被教導主任知道,沒收戰利品,還告了兩方家長,說況萊同學爭強好勝,不團結同學。

況萊吃飽了撐著臉,嘆一口氣,“你這話要是被我媽聽見,她肯定要說,我學習不搞學習,就專門在旁門左道上用勁兒了。”

“這些怎麽算是旁門左道?”

況萊話被堵回去,“周寒,你怎麽長大之後這麽牙尖嘴利了?”

周寒笑,“況萊,你怎麽長大之後一點不爭強好勝了?”

“長大了嘛——”

她們異口同聲,然後對視一眼,十分默契地笑出聲。

各自悶頭喝 了口綠茶飲料。

周寒又像是感慨般提起,“不過我也沒想到,許溫棠後來會當空姐。”

“是空乘。”況萊皺著鼻子糾正她,“我們一般說空乘。”

周寒楞了一下,點頭,笑,“好,空乘。”

許溫棠讀書時候在整個浦門中學都很出名。舞蹈生,學習成績好,從初中部到高中部連任六年學生會長,每周一都在校門口等著抓遲到,也每周一都在校門口抓遲到的時候收情書和小禮物,然後一並銷毀,並且嚴格對此等“賄賂”行為進行扣分處理。

從小到大,況萊班上沒人不認識許溫棠。

她念小學,初中生許溫棠早已在她小學留下“滿分學生”傳聞;

她念初中,公私分明的許溫棠學姐每周一在校門口扣她儀容儀表分;

她念高中,赫赫有名的許溫棠學姐飛到省外讀大學,就此成為浦門中學所有人記憶裏念念不忘的白月光,甚至還不忘臨走之前把她替別人寫的情書扔進垃圾桶。

“不過她當空乘怎麽了嗎?”況萊心不在焉地問。

“也沒什麽——”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寒正好夾了一塊肉,大概怕她誤會,很努力地嚼完,然後說,“其實對我們來說,這是份很好的工作了。”

況萊不講話。她知道周寒的言外之意。

但對許溫棠來說,天天拋頭露面,給人端茶送水的空中乘務員,不是份好工作———大概很多人都這樣想,不只是周寒。

縱然是在小小的市區,以及更小的酸梅嶺,許溫棠看上去都會是那種人生軌跡閃閃發光,一路走到底,最後成為所有人口口相傳的……

那個出國之後基本沒有什麽消息回來、但始終神秘的、有出息的年輕人。

在很多人眼中,她不應該是現在這樣——獲得一份在普通人心中薪水不錯的、但是偶爾會“丟份兒”的工作,開一輛普通人能買得起的電車,每個月按時回酸梅嶺,接送自己生病的母親來回看醫生。

她應該是神秘完美的許溫棠。她不應該被困在這裏。

周寒喝口水,嘆了口氣,“要不是那年舞臺出了事故受傷,她現在應該很厲害了吧,就像以前一樣。”

況萊忽然覺得有點煩躁,可能是因為烤肉的炭火太燙,她覺得她的臉頰被烤得發疼。但她還是接了話,“她以前是挺厲害的。”

也可能是因為,其實她從小到大都不太喜歡別人評價許溫棠。

“不過我覺得她現在更厲害。”

因為別人的評價無論是好是壞,都無法對她眼中的許溫棠進行完整概括。

“出不出事都一樣。”

這是公平公正公開的客觀事實,與況萊對許溫棠的個人偏見完全無關。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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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討厭姐是旗幟,卻也在心底認為姐是最厲害的旗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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